作者:鄭秀瑛
憲光二村移民博物館營運中心專案執行

#下課#箱子#夢工場

村子的孩子、大家的孩子

憲光二村在初期全國眷村保存行動中,一直佔有重要的位置,2005、2006連續兩年的全國眷村研討會皆是在此辦理,而現在的「全國眷村文化保存聯盟」也是透過研討會有了初步的結盟契機。2006年居民搬遷後,在同年登錄成為歷史建築,但一直到2016年憲光二村駐地工作站設置,進行營運管理計畫,從場區空間整頓、田野調查、藝術進駐到社群活化,才正式宣告憲光二村的捲土重來。

面對空村,首先面臨的難題便是如何讓村子有人?當然,場區可以找人一起來幫忙整理、田野調查讓居民重新沉澱回憶回到村子、藝術家進駐開課和居民共創作品…,這些操作都是可以讓村子重返舞台的方式,憲光二村身為一個文化場域也理當如此,但過去「我們為什麼要進到眷村社區帶孩子?」這個問題在自己重返眷村工作後再度浮現。「眷村社區中隔代教養的問題會相對嚴重,我們不能只看只做我們想做的,一旦進到社區,我們可以用我們的方法,試著處理看看!」當時前輩的話,也成了往後的社造工作中重要的醒語。

爾今回到憲光,跳出文化設施館舍既有框架之外,工作站決定在這個場域賦予社會行動實踐的角色,做為社區活化的根基。起初我們設定導入社區弱勢孩童課後教育活動,但規劃前期並不如預期順利,因為找不到有這樣需求的家庭,在拜訪完學校一圈後,才了解學校本身就已提供了免費的弱勢課輔,「憲光下課時光屋」計畫頓時處在不被需要的社會公益窘境中。但就在我們洩氣尷尬的同時,長期在夜間開放自家宅院提供給弱勢兒童課輔照顧的前大同村村長夫人(當時正擔任著憲光志工),正在愁煩這批孩子漸漸無力負擔的狀況,然後,就這樣小孩進入了村子,村子變成了下課後孩子的社區教室。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村子重新打開後,太想有孩子陪伴了吧!

原以為解除了”社會公益”危機,其實是挑戰的開始,因為從孩子進村的每一刻起,工作站人員便必須看顧著每一個孩子,要處理和解決的還不只是場域上的問題,人力上的緊繃(除了假日外,大家得輪流陪伴孩子到晚上8:00)和孩子的每日晚餐,這已遠遠超出工作站原以為能負荷的狀態,第二場危機正式登場。就在工作人員已快宣告投降之際,憲光下課時光屋的計畫悄悄的從在地網路社群裡發酵開來,附近商家認領提供週間的晚餐、居民一起來帶孩子活動、社群版主來上英文課、還有地方議員帶著孩子踢足球…..,這始料未及的翻轉遠遠超乎我們所求所想,真的只能說「上帝聽到了我們的呼求」。 憲光下課時光屋這個計畫在村子裡一走就是5年,因為這群孩子,常常有遊客問「你們村子還有人住是嗎?」。儘管上課地點不斷的的轉換、合作單位及對象也不停更迭,但鞦韆上始終有著孩子擺盪的身影,戲劇課的笑聲圍繞在自治會中,吃飯時間丁媽媽家的廚房就是孩子們的飯廳。原本社會實踐的初心,擴大成了社會大眾回應同理心的需求,打破了文化場域的窠臼,讓非文化同溫層的民眾,有了接觸村子的機會,間接成了村子活化的推動者。

聽說博物館都有一個箱子

在一次顧問會議中,當時身為憲光顧問的桂雅文老師,講述了許多博物館的經驗,其中談到的「Loan Box」這項在國外推行已久的博物館教育方式,成為了往後工作站進校推廣計畫中重要的工具。但要怎麼開始對我們來說完全是零?在一次聚會上,雲林故事館館長唐姐建議下,可將憲光的故事做成繪本,再以此延伸出去要討論的議題,搭配說故事的物件,大致上箱子的內容物就成形了。進行製作之初,最重要的主體繪本,我們從眷村寫作課中王立華(憲光二代)筆下的傳奇人物「方伯伯」為主角,帶出一段老兵在清明節無祖可祭,從離家到返家的歷程。並找來了壽山高中廣設科的同學幫忙繪製故事,加入了幾封憲光村人的家書,將箱子妝點成老方伯伯所經營的雜貨店,憲光二村的第一個故事箱於焉完成。

108年憲光故事箱在桃園中平路故事館「518博物館日」首度展出,故事創作者也到現場分享,這是憲光田野資料轉換為教育工具的首部曲。在有了第一個故事箱的製作經驗,與此同時,故事箱的校園巡迴展也如火如荼的展開。為了能更貼近在地性,我們以龜山為主題範圍,除了既有的憲光二村之外,另外拉出了龜山產業、公西老街、信仰、及曹家洋樓等主題,曹家洋樓執行團隊-桃園回龜山陣線及銘傳建築系的學生也一起加入協助製作箱子的行列。但不同於博物館的Loan Box操作模式,當時我們採取主動出擊的方式進入校園,在每所學校進行為期一周的展覽,並搭配一位故事箱解說員,支應參與班級的解說服務。第一年,5組箱子,5所學校,70個班級,活動展覽結束後,我們獲得了許多學校的正面回響,也奠定了工作站校園教育推廣的根基。

有了第一年的操作經驗,接下來便嘗試擴增參與故事箱行動對象的可能性,於是,我們把創作的位子讓出來,邀請高中及大專院校的學生來設計製作故事箱。參與的學生從田野調查、資料整理、到內容發想、實體製作,用他們的視角創作出了另外的5組箱子。但學生參與故事箱行動並未跟著他們完成箱子就落幕….,「老師,我們可不可以跟著你們一起進校帶小朋友?」、「老師,我想回到我的母校用我做的故事箱說故事給學弟妹聽。」,那感動即使到現在落筆的當下依舊彭湃。提出這想法的學生,選定了在自家附近的老街戲院作為故事箱的主題,從未知到懷抱著對土地的情感,並將它深植成了一份責任,回到母校告訴學弟妹們~「請好好看著,這片土地真的很美,你們千萬不要錯過了!」

一直到現在行動故事箱在每年還是與幾所學校進行合作,不定期的發出邀請帖,徵求故事箱主題故事,以持續共創、擴大共享的概念。然而,下一階段為完成Loan Box學校自主操作的願景,我們也逐漸將重心放在培植校園志工及老師身上,以行動故事箱解說到製作箱子為目標,其能培養學校也能成為發展行動故事箱的有機體。

帶著學生一起做夢吧!

108年,「憲光建築美學工作營」這是一場五天四夜針對全國大專院校設計系學生所辦的營隊,除了上課之外,一天的課程結束後,學生三三兩兩聚集在榕樹下,享受著光陰故事裡的美好時刻。而營隊最後,學生們必須創作出以村子為主題的作品,他們穿梭在巷弄裡尋找素材、熬夜製作,到了最後一天的發表,作品從影像、裝置、繪畫到拼貼,營隊結束他們為村子留下了許多有趣的”觀點”,這也成為日後展覽的重要養分。在營隊結束後,我們思考著針對大專院校為對象的社群行動,下一步可以如何延續?一方面像是營隊這類型的活動,因為時間拉得比較長,對參與者及主辦方來說,其果效及影響力會較深刻,但所需投注之人力及物力也相對的高。因此,之後我們轉換了形式,改由學校老師帶領提案的方式,延續讓學生在村子造夢的可能性。在工作站所提出的主題範圍內,學生設計計畫內容,搭配指導老師旁協助進度掌控,學生也因此有較長的時間進入村子觀察,執行成果往往比較能與現場的執行工作互相配搭。像在夢工場計畫中銘傳大學建築系完成的龜山大模型,就常跟著我們進校南征北討;中原大學景觀研究所的「在島一方」展,成了移民博物館開館前的前導展。 近年來,許多大專院校藉由著USR計畫,老師帶著學生進入社區,開始與地方文化工作者有了更多的接觸及與合作機會,有些學校就發展出了類似夢工場這樣的形式,讓學生與地方團隊討論設計出符合場域操作的計畫,這也讓第一線的文化工作者能以協力腳色來幫助學生,透過學校資源將部分的社區文化工作得以實踐出來。

社區兒童教育工作的酶

「天啊!我為什麼會到這裡?台下那麼多師生盯著我們,萬一等一下我跳錯了怎麼辦??媽呀!我好想回家喔!」畫面回到十幾年前,跟著協會第一次進到新路國小(眷村小學)做活動推廣,站在司令台上帶領全校師生做帶動唱的情境。心想「我不是只要做訪談紀錄、拍拍照、做成電子檔就好嗎?帶小朋友,太累了吧!更何況是要在全校面前表演,這是怎樣?」現在回想起來,社造工作者根本就是早期「協槓」的代表啊!當然,在協會工作的這段期間,這場帶動唱表演不是唯一的一次,在爾後的眷村活化工作中,兒童教育始終跟隨著場域、資源累進的不同演化,轉換著進場形式。

「那個我有朋友在國小帶動畫製作課程,或許可以找北桃(當時的北桃園地方有限頻道)合作看看」,因此有了「動畫小記者工作營」、集結協會所有工作人員的各項協槓本領衍生出的「下課時光屋」多元課程、在千禧新城(原陸光三村)中秋晚會首度表演的「社區兒童小劇場」…,試著喚醒每一場活動的回憶跑馬燈,幾個孩子的臉孔一一浮現眼前。然而過去洩氣的「到底做這些能為他們留下什麼?」、「他們又會珍惜什麼?」,其實答案早已在自己身上,或許不是我們帶給他們什麼,「價值」才得以成立,而是我們在過程中所體認累積到的一切,就是價值的本身了。這一切的過程就像「酶」一樣,散落往後社造工作的路徑上,等待著發酵,而我不時能看見這些孩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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