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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QA

Q1:當初怎麼會想投入「以住代護」計畫?
會想要來承租這個老房子做民宿,主要是因為我們團隊平常就在做房子整修的工作,不管是室內設計還是住宅出租,大部分都是接觸房屋與人,一直以來也都有在關注有趣的老屋。這種日本式的房子本來就很難取得,同時我們也關心政府的相關政策,例如:釋出公有房舍給一般人使用,像是早期黃埔新村開放以住代護給民眾申請住家使用等。

因此,當得知建業新村有可以營利的眷村民宿計畫就很有興趣,而政府運用這樣的方式來活化眷村,我們也才有機會來做日式眷舍的空間整理,畢竟,如果沒有相對應的商業行為來支撐,初期裝修的費用就不足以達到預期想要的整理效果。所以當時得知有開放商業使用就很興奮,很快參與以住代護計畫的看屋行程,那時候黃埔跟建業新村都有房舍釋出,最後評估覺得建業的房子比較符合我們的想像,才選擇這裡。

在到真正的進駐之前,必須要經過市府文化局審核,總共會有三個階段。

(1) 書審企劃書
針對想要的某一眷舍(最多可以申請2戶)提出一份眷村民宿經營的企畫書,初審通過後就會通知複試。

(2) 委員面試,分二個部分。
1.媒合意願書,因為每戶眷舍最終都只能一組通過,同一戶若有不同組競爭,但企劃內容都很棒的話,文化局就會進行媒合。對我們團隊來說,因為要投入的金額數目不小,在評估狀況後,除了日常營運經費用之外,頂多把裝潢的錢回收,也就是說這個案子很可能是不會賺錢的。至於會投入這樣的計畫,主要還是對老房子活化有所期待,也對這間老房子非常喜歡,企畫也花了很多心思,所以當初媒合意願我們其實並沒有勾選願意媒合。

2.針對企劃書內容報告,現場提出修復計畫及執行內容之說明,並接受評審提問。

(3) 簽約
在前兩個階段都通過後,通知入選就會進行簽約公證,並取得房屋使用權。

Q2:有關軍旅舍的設計核心欲呈現什麼理念?是如何決定修復的樣貌以及其空間定位?
軍旅舍核心設計理念其實是「住一晚眷村的家」的呈現,我們盡量依照這一個詞句想像的畫面來思考。此外,因為內部空間同時擁有日本時期的宿舍,以及戰後眷村的增建,所以在設計規劃的過程中,是有一些拉扯的:像是國民政府時期加蓋的區域與原本日式建築風格上有所不同,要怎麼透過設計去把這兩者做連接,或是如何取捨內部原有物的去留,都是需要好好討論跟思考。

上述的過程可分成五個部分來說明:

(1) 空間再定義

軍旅舍是以維持主建築所留下來的外觀、結構和既有的狀態為主。透過這個歷史人文景觀保留下來的眷村環境,並在維持外觀的前提下,針對民宿用途去把原有的空間使用去做一個規劃。我們不會刻意的去復舊,因為不同時代的人,生活習慣不同,所以進駐時發現許多日式拉門早已不見,只留下軌道,像是目前書齋的區域,以前應該是有拉門,但我們不會刻意回復,只因書齋用途將塌塌米置入。因為房子經不同時代的人居住過,有日本人生活過、國民政府的軍眷屬生活過,眷屬遷移之後,換我們這些新的住民生活或是做生意,都會留下痕跡。所以,以民宿用途作為空間規劃與設計的基礎,並在設計過程中把過往的一些生活軌跡保留下來,讓空間重新定義並符合當代使用,同時也能看到這棟眷舍過往至今的生活痕跡的疊加。

(2) 風格取捨與延續
要保留是日本風格還是眷村風貌?兩個時期的風格在某個程度上是有點衝突的。因此,我們把設計當作橋樑,用整體的觀念將兩者串連在一起。舉例來說,日式主屋的部分,我們透過打磨讓原本木質地板的質感呈現出來,日式主屋的特色就會比較強烈;相對的,國民政府增建加蓋的區域,會有些台式花磚、磨石子地面等,我們也將其保留。對待兩者的態度是一樣的,把每個時期的風采整理出來,不會因為把日式的房子的木地板磨出來,就把花磚剔除。整理過程大都自己動手,我們就拿菜瓜布、刮刀在那邊洗,連牆面磁磚也是,花很多時間在清潔。整理後,只要帶一點點彼此接近的設備和裝飾,兩邊差異就會縮小。

(3) 旅宿業的重點-衛浴空間
因為有接觸過飯店、青年旅館等規劃案例,就會發現到衛浴這個部分,在旅宿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空間。當初進來的時候發現41號跟42號的衛浴空間要拿來直接做民宿用途,數量是不夠的。除了數量問題外,衛浴設備也必須現代化。雖然以前的蹲式馬桶,某種程度上很有趣,視覺上也有很強烈的時代感,但使用上來說,還是現代化設備比較方便。磁磚的部分則是用一些目前尚有生產的懷舊風格材料拿來整理,能保留的部分都會盡量保留,沒有辦法保留的還是要忍痛去除。我們花了比較多的心思在衛浴數量、設備更新,以及內部整體風格的拿捏。

(4) 保留眷村環境
42號的後院很有趣,有兩棵果樹,一顆是芭樂樹;一顆是楊梅樹。其中一組原住戶就有來參觀過,來訪時就先去後院看果樹還在不在,我想對他們來說(那兩棵樹)是有特別意義的。也因為眷村有很多果樹,對我們來說那是眷村的一種特色,能保留就盡量保存下來。

(5) 多戶共居下產生的奇特小角落
來訪的原住戶提到,原本42號同一屋簷下住了三戶人家,有兩戶有親戚關係,另一戶則是毫無關連。在這種「多戶共居」的情況下就會產生很多奇特的格局:例如門戶變多、空地增建、畸零角落等。基本上,我們在做規劃時,會先把大的區域劃分出來,譬如像41號衛浴空間外的角落,剛好放置垃圾和資源回收桶,也蠻合適的。

Q3:執行的過程中有遇到甚麼樣的困難?如何克服?是否有遇到有趣的經歷可以跟我們分享?

(1) 眷舍整理
只要是老屋大概都逃不了漏水跟蟲害。像前陣子八月初,高雄下很多雨,整個房子長時間處於潮濕的狀態,所以很多磚牆壁癌都跑出來,甚至還有滲水的地方,屋頂也有漏水。一下大雨就是這樣,我們趁疫情沒有旅客的時間,花了一個禮拜把壁癌剃除、弄乾、批土補油漆,還有抓漏,看能不能進行修繕。另外就是蟲害,這部分就只能請專家處理。所以說,對老房子有興趣的人,要能夠接受這樣不斷去修修補補的狀態,維護眷舍的工作很難一勞永逸。

(2) 民宿經營
眷舍本來就是一個住家(形式),在保護眷舍的前提不易規劃成旅館規格。譬如說,一般的旅館衛浴都在房間內,方便性和隱私都比較好,因此我們遭遇的困難是國人在旅遊時,尤其長輩,對於衛浴共用是比較有疑慮跟介意的,大家對於共用空間還是有很大的挑戰。幸好我們的衛浴跟房間數量比是一比一,後來就用指定衛浴的方式來解決。另外,大家似乎不太習慣與其他旅客接觸,我們原本期望大家能在公共空間互相交流或是自己找樂子,有可能因為是不自在,最後大家都躲在房間裡不出來,這並非我們樂見的。當然,偶爾也有同一組客人共2、3個家庭一起來住,彼此的小朋友會玩在一起,這就比較接近我們預期眷村「多戶共居」的狀態,體現同個屋簷下人與人的交流,並回應了「住一晚眷村的家」。

Q4:軍旅舍的設計與規劃,與其他眷村修復的異同之處?過程中是否有考慮創新做法?
基本上還是立基於老房子原有的狀態下去做整理,加上有趣的一些小細節譬如礙子、植草磚、燈光等,對於設計介入比較深的其實就是整體的空間規劃、風格及衛浴設備更新等,也都是前面有所提到的。

Q5:對於現階段眷村空間保存與活化,有什麼想法或看法?
沒有戰爭的時空背景,加上眷村第一代長輩大部分已經離開,第二、三代也大多遷移,在沒有軍眷居住的情況之下,要完整重現眷村的生活樣貌已經很困難,也沒有必要。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只希望能夠透過軍旅舍這個空間,延續過去眷村「多戶共居」的生活精神。除此之外,眷村文化就是軍人與眷屬的集體生活記憶跟意識,我認為無形的集體記憶的重要甚至大過實體的眷舍空間。

目前有越來越多的單位、書籍在記錄過去的生活、回憶、故事,唯有這樣才能讓下一代去了解眷村文化的背景。加上有類似左營海軍眷村的歷史人文景觀的環境,這其實就是蠻好的保存方式。舉例來說,因為經營軍旅舍,收集了一些眷村相關書籍。書中作者有提到,小時候因為周邊環境果樹多,頑皮偷鄰居的水果、去打芒果,而這些東西就是現代的小孩沒辦法經歷到,唯有以前在眷村生活的人才有的體驗。當知道有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們就會想辦法讓來住宿的小朋友體驗一下:軍旅舍附近有蠻大顆的芒果樹,因為不好意思直接用拖鞋去打,我們就會準備採果器,讓大家去體驗摘水果的感覺,還可以得知芒果的果樹長甚麼樣子、開花的狀態等,都會讓小朋友更貼近眷村生活,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

在房舍硬體方面的保存方面,比較希望公部門能夠統一整理房舍的屋頂跟結構,唯有這樣才能維持眷村整體的樣貌,假設損毀嚴重沒有辦法保存,也應該要做一些紀錄跟拍照。然後將坍塌的房舍,裡面值得再利用的材料,譬如說樑、柱,進行一些資材的蒐集、保存、紀錄,這對後續的房舍整理是有幫助的。就像去歐美等地舊城區逛街的感覺類似,譬如說:在義大利常見到已經幾百年房子的商店,內部裝修是現代的,舊建築外觀門面必須要維持,內部的整理若沒有危害到房舍的結構,可以依照自己使用的類型來做裝修。眷村保存的狀態我也覺得應該是類似的概念,外觀的部分把握住,裡面只要不危害整體結構或格局,那可以發揮的空間就會變成十分有趣。

圖片來源:許勝傑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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