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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QA

Q1:修復的核心理念、如何決定修復的樣貌?

化龍一村眷舍群的特別之處在於眷舍是由不同年代的建築物組成,八棟建築物裡面有五棟屬於近代眷舍,是民國政府來台並完成撥用之後,因應居住需求而以加強磚造的構造形式所蓋出來的房子,另外現況還留有三棟日式木構造眷舍。

配置圖上右側粉紅色的部分就是大約興建於民國五、六零年代的近代眷舍,從右上角開始分別稱為1號棟、2號棟、3號棟(及其附棟)、4號棟及5號棟;左側則是日式眷舍:中間為「A棟」,左上為「B棟」(尚未開始修復工程)以及左下角的「C棟」,整體稱為「宜蘭縣歷史建築化龍一村眷舍群」。它的狀況特殊,並沒有一個共通的年代,甚至從更早的地圖或影像來看還有更多眷舍,隨著時代演進而慢慢被拆除,最後留存現今的八棟眷舍,形成了一宗基地上留有各時代的建築痕跡的情形,也因此設計團隊在進行修復設計時,便沒有從「要以哪個年代為基準」的角度去介入,相反地,是採取包含此時這個當代在內、讓每個「過去的當代」並陳的角度來看待。

化龍一村基地在更早幾年也一直都有不同的構想被提出,一度也不免俗地思考朝向文創歷史園區的形式趣發展,期待它以商業化、文化創意產業帶動的模式來活化,但是作為在地的設計團隊,建築師團隊卻很清楚的了解到這塊基地的真實能量,雖然假日期間來自外地的遊客可能有一些能量,但事實上這塊處於宜蘭市中心的開放空間在平日裡更屬於常民生活中一個寧靜且步調緩慢的環境。所以如果將化龍一村眷舍群基地以如台北華山、松菸、或是桃園等人口較稠密、高度都市化的園區作為範本來想像的話,可以預見未來的商業能量可能難以支撐,最後閒置而毫無活力。所以團隊最重要的修復設計概念,就是將八棟眷舍視為「居民日常生活的一部份」為主軸,因此修復設計就必須要先有一些前提與設定,讓它的機能適用於居民的日常生活,之後才進行各項修復設計工作。

從構造的角度來說,五棟近代眷舍的構造與美學價值沒有像日式眷舍那麼悠久而珍貴,因此縣內的文資委員也支持以稍微大膽的手法去想像這些空間後續再利用的方式和形式,經過多次討論之後就以「在地眷村食堂」、「眷村故事及志工站」、「行政管理站」、「小規模的青創商店」、「宜蘭敘事所」以及延伸自舊城周遭許多傳統工藝的「特色工坊」的構想,未來也是已經持續有團隊在做的宜蘭散步小旅行的基地,形成匯集旅行或散步故事的據點。換句話說,設計團隊把這些在地生活會有的內容納為修復設計的內涵,並且仔細考慮如何將這些使用項目與修復完成的空間進行結合,因為這些軟體的想像跟空間構體的修復一樣重要,這是修復設計時的重要考量。

另外,即便是三棟日式眷舍,在其建築價值或者構造語彙的精彩程度,無法跟臺灣其它地區等級更高的眷舍相比,而作為宜蘭第一個眷村的化龍一村,也在好幾代的屋主更迭過程中,已經有著非常大幅度的改造、包含增建、或是與原本構造行為不相符的建築行為,甚至日式眷舍裡面也有屋架更動,牆面改動、格局變更的情況,也因此日式眷舍中重要的棟札或構件編號系統等軼失,當過去紋理變得不完整時,單獨談論建築本身的歷史價值可能會變得薄弱,因為相較於構造體本身的價值,在歷史洪流中堆疊形成的場所價值更為精彩,所以在文資委員的支持下,化龍一村眷舍群有了比較大幅的動作,修復設計的思考重點即在於既有原況的架構之下,在維持原有的風貌的同時還保有對當代機能需求的回應?讓修復完成後的空間成為舒適的、好的空間繼續出現在常民的生活裡,如此場所歷史才能真正續存,讓在地的人用合宜的方式繼續說故事,這也是團隊在進行修復設計時的重點。

Q2:眷舍的空間想像與樣式為何?
對於各棟眷舍的空間定位,是以符合常民使用並且回應不同年代為概念,持續讓來到此地的人們看見時代的軌跡。舉例來說,因為眷舍閒置時間長,在等待修復的過程中陸續有構件遭竊、損壞的情形,多棟眷舍經過颱風侵襲、地震破壞而出縣屋架及屋頂塌陷的情形,進而導致內部牆體、地板損壞、腐朽、軼失的狀況,因此在著手構件修復之前,必須花時間先將各部分的構件卸下檢視、清理、修補、仿作、抽換,隨後再以相反的順序組裝回去。經過與施工團隊、匠師們的討論,修復過程中發現眷舍可能經過三次的改建行動,其原因可能來自於居住者替換、或居住成員增加、或房舍損壞等原因,經年累月改動而留下的痕跡,設計團隊認為「歷史是不斷疊加的過程,每個時代、階段都很重要,亦即在每個歷史當下,都有值得珍視之處」,所以像是修復計畫啟動之前,眷舍構件遭竊這件事的證據也被留在現場;或者原本木構造部分因故(對現代化廚房設備、衛浴設備的需求)被改造成磚造的事實,也如實地保留。而不是改回(臆測的)木構造,眷舍建築在不同年代被介入的痕跡都很珍貴,因為它就是眷舍本身的故事。

另一個例子是屋瓦:很多人認為日式眷舍就應該要蓋回日本黑瓦,可是在化龍一村並沒有做這樣的「想像的恢復」,首先,沒有找到原有設計圖面可以說明最原始的瓦片是何種瓦,即便它可能真是日本瓦,但是在2018年開始修復計劃的時候,現況就已經是水泥瓦的狀態,而且從瓦片狀態判斷應該已經存在許久,也就是說,化龍一村眷舍群以覆蓋水泥瓦的狀態存在於都市景觀中已經有相當的時間,而屋瓦之所以改成水泥瓦,背後必定有其理由,例如翻修當時的匠師或工班能夠取得的材料、或是受限於預算限制、或是因為宜蘭多颱風,較重的水泥瓦在因應時比較適合在地的風土需要……,換句話說,在維修的當下,師傅們是以當時的條件和技術去因應,而現下的我們也會有現下要有的判斷,評估各種條件找到合宜的眷舍修復方式。建築師認為專業者在介入眷舍空間這件事的本身,正是代表這個時代的意義,用這個時代的材料與技術,對眷舍的修復和使用做的最好考量。這也正是化龍一村眷舍群修復設計的重要理念,也因此設計團隊並沒有設定一個精準的年代作為日式眷舍的修復參考點,然後在沒有確切原始圖說的情況下臆測那個年代可能會有的工法和材料後,一一拼貼回去,這並不是設計團隊所期待的修復方式。

Q3:如何用設計手法呼應設計理念與空間定位?

修復設計的處理在近代眷舍群的動作比較大,而日式眷舍群則以維護日式眷舍風貌為原則,所以日式眷舍旁邊的增建物是配合歷史建築本體的外觀、機能需要、景觀構想、無障礙環境…等的綜合考量之下選擇性拆除及保留,這樣一來不但讓眷舍本體適度顯露出來,又能保有其存在的事實,部分拆除後的增建物則以景觀手法,如鋪面暗示保留其輪廓在現場,日後仍可以被指認。此外,如果因必要而更動原有空間尺度時,在構造上也會保留原有高度的痕跡,讓新增及原況部分能被清楚閱讀。

另外,例如在日式眷舍C棟,部分空間也因為住戶生活需求被改建成磚構造,甚至增建的規模幾乎達到原有建築本體的兩倍,經過將部分區域拆除並改造成木平台,如此不僅仍可看見以前增建痕跡,也不阻擋眷舍本體風貌,更可以讓木平台處理出無障礙空間而達到空間平權的目地;日式眷舍B棟也同樣拆除部分增建而重塑建築本體的完整性,也藉此將增建區域打開形成更好的全區動線。近代眷舍2號棟也進行了較大膽的處理:將原本六戶的構造牆體進行更動,將中間三戶改為半戶外空間,再把原有牆體依原位置以地面的磚來排列,如此人們可以透過磚的痕跡指認出每一戶的原有位置,如果以完全復舊的方式處理,就不會有現在成為民眾停留場所的樣子,正是透過這樣的手法,結合來自南門園區的動線而將這個場域營造出一處半戶外的入口意象,讓化龍一村這個場所成為民眾可以隨時前來並舒適行動的活動場所,無論是周末或平日,都可以看到小朋友來這邊上課、居民邀集彼此在這裡運動、跳舞、交誼的畫面,真正是宜蘭市民的客廳,非常有趣,並且不受豔陽、雨天的影響。

當然,改動的部分就是當代的介入,為了避免混淆新、舊構造,設計團隊選擇鋼構、玻璃等容易傳達現代性的材料來表現,避免木料來呈現新的介入,所以只要稍加說明,任何人在現場都可以馬上讀出場域中的這些新的介入以及原有的存在,也就是說,人人都能輕鬆解讀修復工作的樣貌,然後傳訴這些空間故事。又例如近代眷舍3號棟,如果要讓經營團隊順利進駐,首要條件就是要友一個舒適的室內空間,一個符合現代設備需求的舒適環境,因此如果沒有調整室內空間的高度,藉此因應後續的室內照明或其它設備的安裝,便不會有人願意進來,更遑論永續性的經營了。所以修復設計中處理出新的室內空間高度,並且將原有量體高度痕跡留在牆面上,在不影響結構安全的情況下,將原有的通風口、牆面裂縫補強之後,在需要調整高度的地方放置了新的量體,並依照原有金屬屋頂的材料作延續,處理出適當的比例和建築美學,任何人都可以清楚地辨識出新與舊的關係。因此修復設計的手法上,團隊誠實地交代了當代的更動,不以類似的材料去仿造而導向可能的誤解或認知,這樣的手法在近代眷舍群的部分非常顯而易見,這是很重要的概念。

就空間隔局來說,近代眷舍1號棟預計規劃為眷村食堂,有必要調整原有格局狹小的情況,拆掉格戶牆之後的紅磚,也轉為石籠圍籬的材料,換句話說,延續其「守護」的精神,將原本是眷戶與隔壁人家的分界,守護各家安寧與安全的磚,轉以景觀的手法變成圍籬,守護了領域範圍,是另一種守護的形式。在這棟眷舍中,屋頂的材質選用也延續了原有的鐵皮屋頂,主要是為了保有眷舍現況的鐵皮材料,將改動後的原況保留下來,這種做法也許對於偏好修舊如舊的族群來說,可能不是符合其期待,不過這是設計者對於詮釋的堅持。近代眷舍2號棟東側規劃作為眷村發展協會的場域,設計上將它與活動廣場結合,原有的眷村住戶希望在這裡有旗桿座,可以作為國旗跟紀念旗的地方,因此將這個範圍想像成眷村相關活動的活動地點。近代眷舍4號棟目前是社區發展協會的進駐點,其角色像是化龍一村這個場域的守護者,隨時留意著園區的活動狀況和維護管理情形,對於整個園區的安全和管理有相當的幫助;就建築物本身來看,也可以清楚看到以前的痕跡被保留下來,並能清楚指認出原有的量體位置。近代眷舍5號棟是園區管理站及公共廁所服務區,毗鄰一個設有棚架的小廣場,未來是小農市集、居民活動或是小型的半戶外社區集會場,在原本幾乎沒有半戶外空間的化龍一村園區,因為有這樣的戶外棚架可以阻絕夏日的炎熱,所以形成了歡迎居民來此活動的角落。

化龍一村園區臨舊城西路的對面是宜蘭酒廠,在戶外公共空間的規劃上也順勢留設了一個廣場,因應這個設定,將原本屬於日式眷舍C棟的增建物規劃成輕食服務區,修復完成後可以發展成一個輕鬆停留的區域,配合5號棟作為園區管理棟,也是園區中主要的公共廁所服務,未來結合廣場、輕食空間,並與酒廠串連之後,就是一個歡迎停留的空間。在與業主的共同討論和想像之下,日式眷舍A棟與日式眷舍B棟之間會是一個有老樹、戲台的場域,作為日後結合日式眷舍空間辦活動的重要空間。整個來說,除了眷舍群本身的建築物修復之外,在外部環境也營造出多個入口與廣場,各自有其不同的使用方式和活動想像。

Q4:如何看待眷村場域?
本案設計者並不特別將歷史建築視為一個需要過份特殊禮遇的對象,因為無論何種類型、身份、新舊建築空間都值得認真對待,專業者認真且真實地對待每一個對象的態度是重要的,差別在於不同建築物在議題上有所差異。而建築的使用本來就隨著人們在不同時代的生活需求,有不同的思考跟適度調整的必要,例如阿姆斯特丹老城區內的建築物,就是動輒幾百年的歷史,此時此刻依然有買賣的交易行為,一樣有民眾居住、遷出,一樣有修繕改造行為,只要符合相關都市的規範,建築物本身依然可以繼續以合乎使用者需要的方式去整理,而非一定要全方面凍結在某個時間點上。正因為歷史是疊加的過程,以前的人們運用當時的技術並以其需求去回應建築跟空間,到了現在,我們一樣能以這樣的概念來面對建築,因此設計團隊帶著開放的心態,思考當下的需求來作為修復設計的規劃與手法,期待將歷史空間與當代常民生活連接起來,在修復完成的空間當中保留著歷史感,也回應新的需要,其成果得到很多居民與遊客的喜愛與參與,這正是在地設計團隊最樂見歷史空間的續存方式。

圖片來源:張正瑜建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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